九曲黃河千重浪

2019年10月24日 13:54:54
來源: 人民日報 作者: 王浩 王沛

  怒浪連天來, 流水鳴濺濺,九曲黃河浩浩東傾。截至今年8月,黃河干流實現連續20年不斷流。

  這幅“奔流到海”的壯觀圖景,來之不易。曾幾何時,巨龍失尾,入海無力的“病癥”纏繞著母親河。從1972年到1999年,28年間,黃河下游干流斷流22年,斷流長度一度達700多公里。

  黃河水資源先天不足、后天超載,如何救治?水資源管理與調度是治理黃河的重要舉措。1998年12月,《黃河水量調度管理辦法》頒布實施,1999年3月1日,黃河水利委員會發布第一份調度指令,水量統一調度持續20年,黃河流域累計供水超過6000億立方米。

  黃河徹底告別斷流了嗎?水量統一調度為何能發揮大作用?調度究竟難在哪里?

  1972年到1999年,28年間黃河斷流22年,斷流長度曾達700多公里

  “快看,快看,水來了!”擁擠的人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水頭翻卷著白色浪花肆意流淌,滋潤著干裂的河道。1999年3月,在黃河入海口附近的利津水文站,鄉親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迎接斷流大半年后的第一股黃河水。

  裹挾在人群中的張利欣喜若狂,從1991年進入利津水文站,他目睹了多次黃河斷流。如今已成為利津水文站站長的他記憶猶新,“斷流后,工作也斷了線,水文、水質監測工作無從談起。可是把黃河盼回來了。”

  從這一年開始,黃河正式告別斷流,20年來奔騰不息。

  如今,在黃河河口,大河緩緩入海,黃藍相融,云水相連,飛鳥翔集,這里不僅是動植物的天堂,更成為世界上重要的濕地生態系統。

  曾幾何時,黃色巨龍疲態盡顯。“斷流不斷流,就看利津站”。1997年,利津站斷流13次,黃河斷流226天,創下了歷史極值。“尾巴”甚至一度到了河南開封柳園口附近,這里離入海口還有700多公里。在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里,村民挽著褲腳,在干涸的河道挖渠筑壩,盡可能存點水渡過難關。

  這段記憶實在令人心痛:從1972年到1999年,黃河下游干流斷流22年。黃河水利委員會水資源管理與調度局副局長裴勇介紹,“1997年是斷流最嚴重的年份,黃河斷流長度超過700公里。河南開封以下無水、山東全境無水,下游河道看不到水,只見黃沙,即便是劉家峽、三門峽水庫開閘放水也無濟于事……”

  山東沿黃2500多個村莊吃水嚴重困難,“找水”成了當地干部最重要的任務。生態也亮起了紅燈,黃河河口近半的濕地萎縮,草甸植被向鹽生植被退化,魚類鳥類大幅減少,黃河刀魚、東方對蝦紛紛絕跡。

  “水資源利用失衡是斷流根源。黃河流域大多處于干旱半干旱地區,水資源本就匱乏。然而,黃河以占全國2%的水資源,承擔15%耕地的灌溉以及幾十座大中城市的供水。”黃河水資源保護科學研究院高級工程師王化儒分析,特別是到枯水時節,沿黃星羅棋布的引水口紛紛搶水,無序利用,缺乏管理,更加劇了供需矛盾。

  定“大盤子”,協調配置各地用水,實現上下游統一調度,豐枯互補

  為了重現“奔流到海”的景象,1998年12月,原國家計委、水利部聯合頒布實施《黃河水量調度管理辦法》,授權黃河水利委員會實行黃河水量統一調度。黃河成為首條水量統一調度的大江大河。

  黃河水少,必須精打細算。裴勇介紹,水量統一調度管理,就是以不斷流為目標,先定水、再分水,最后調水。以黃河來水情況定“大盤子”,統籌協調配置各地國民經濟用水和河道內用水,實現上下游統一調度,豐枯互補。

  過去有多少嘴喝多少水,現在有多少水就喝多少水。1999年3月1日,第一份調度指令從黃河水利委員會傳出,10天后,黃河下游全線恢復過流。如今,經過20年水量調度實踐,已經探索形成了“國家統一分配水量,省(區)負責配水用水,用水總量和斷面流量雙控制,重要取水口和骨干水庫統一調度”的調度管理模式。

  “一路狂濤幾縱橫”的黃河回來了。“黃河干流連續20年不斷流,徹底扭轉了過去頻繁斷流的趨勢。水量統一調度,解決了世界上其他大江大河至今難以解決的斷流問題,體現了我國治理大江大河的能力和管理水平。”黃河水利委員會相關負責人介紹。

  20年不斷流的背后,是持之以恒的精細調度。

  不久前,黃河水利委員會公布的黃河水量調度執行情況顯示: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黃河流域主要來水區合計來水618.44億立方米,較多年同期均值偏多34%。黃河干流青海、甘肅、寧夏、內蒙古等省(區)合計耗水量為232.50億立方米,較統一調度以來均值多供水27億立方米。

  又是成功調度的一年,這背后包含了太多的不易。

  黃河干流全長5464公里,流經9省區,用水主體多元,利益復雜,加之降水年際變化大,水量統一調度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驚險時刻頻頻上演。

  你能想象,黃河河道里每秒只有5噸水流經的樣子嗎?1999—2000年度,中游潼關水文斷面實測5月來水量低于歷史最小值;小浪底水庫蓄水所剩無幾;6月下游利津斷面流量僅5立方米每秒。

  水流孱弱無力,沿線紛紛“喊渴”,小流量時只要有一個大的閘口控制不住,黃河就可能再次面臨斷流。

  裴勇是前期籌劃開展黃河水量統一調度工作的參與者之一。“調度計劃、協調、執行等都沒有可借鑒的經驗,但大家都堅定一個信念,就是一定要精細。把流量掰開揉碎了,精確到幾立方米每秒。”為了保住彌足珍貴的水資源,山東有引水閘門60多個,工作人員買了100多把鎖,嚴防死守,不讓一滴超標水流出黃河。

  老天仿佛要和調度工作作對,統一調度以來,黃河出現15個枯水年,其中8個特枯水年。然而正是一次次分斤掰兩、錙銖必較,讓黃河避免斷流。黃河水利委員會水資源管理局與調度局水量調度處處長可素娟介紹,在精準預測、精細調度、嚴格監督中,水量統一調度走向成熟,為其他大江大河治理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裝上“智慧大腦”,調度手段更科學。在黃河水利委員會水量統一調度大廳的大屏幕上,主要斷面流量、取水口流量、水庫蓄水量等信息實時顯示,這為成功調度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撐。

  水量統一調度關鍵在精準。小浪底水利樞紐管理中心水量調度處處長劉樹君介紹,水量調度必須綜合考慮來水變化,防汛、防凌需要和電網需求。小浪底水利樞紐管理中心大力推進智慧小浪底建設,閘門控制系統、電站控制系統、生產管理系統、調度自動化系統都實現了信息化,智慧小浪底讓下泄流量精度控制在5%以內。

  有了“護身符”,調度工作納入法制軌道。

  分水難,分的是利益。“調令能否真正落地,是水量統一調度面臨的挑戰。”裴勇深有體會。

  2006年,我國第一部流域水量調度管理行政法規《黃河水量調度條例》施行。以地方行政首長負責制為核心的行政責任體系逐漸建立,河湖長制體系不斷完善,水量調度責任壓實,超計劃用水得到有效遏制。

  以水定城、以水定地、以水定人、以水定產,把水資源作為最大的剛性約束。裴勇介紹,各地根據《黃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制定國民經濟發展規劃、安排重大項目。黃河水利委員會每年度對黃河水資源科學調度、動態管理,最大限度地滿足了各省區引黃用水需求。

  從確保不斷流,到爭取實現功能性不斷流,更加注重生態用水保障

  黃河之變,撬動了生態、生活、生產全方位的變革。

  黃河水成了“生態水”。生態補水,讓內蒙古烏梁素海重煥生機。近兩年利用黃河來水較豐,在凌汛期和灌溉間歇期實施生態補水,截至2019年11月累計補水11億立方米,相當于把湖水整體置換兩次,烏梁素海水域面積擴大,水質明顯好轉,局部達到Ⅳ類水,為歷年最好。

  2008年,黃河首次實施河口生態調度,截至目前累計生態補水約3.49億立方米,2018年河口蘆葦沼澤濕地面積達到1.5萬公頃。“水豐草美,光板地又恢復成水面,這兒如今有1300多只東方白鸛、7000多只黑嘴鷗。要知道,這些鳥兒對棲息地是出了名的挑剔。”山東黃河三角洲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有關負責人呂卷章說。

  “調度目標從確保黃河不斷流,發展到積極爭取實現黃河功能性不斷流,更加注重生態用水保障。”王化儒介紹。

  黃河水成了“發展水”。黃河水不是無限供給的資源,出路就是實現用水方式由粗放向節約集約轉變,推動發展方式轉變。在山東淄博魯泰紡織股份有限公司,冷卻水、空調冷凝水、工藝水等廢水分類回收,用于生產、綠化、沖廁等。“公司嚴格執行用水計劃,年可回收各類水資源80余萬噸,大幅提高水資源利用效率。”公司負責人劉子斌說。

  節水機制更健全。國家發改委兩次調整黃河下游非農業用水渠首工程水價。在內蒙古、寧夏兩地開展了水權轉讓,實現了“農業節水得到補償、工業用水得到保障、用水總量得到控制、用水效益得到提高”的多贏目標。

  黃河水成了“解渴水”。越來越多的群眾喝上甘甜水。黃河水量統一調度以來,通過引黃供水工程,屢屢實施引黃濟青、引黃濟津、引黃入冀,為相關地區經濟社會發展和生態建設提供了可靠的水資源支撐。黃河水成為青島及膠東地區的主要用水來源,使高氟區、咸水區的人民喝上了“甜水”。

  二十年堅守,讓黃河告別斷流。大河滔滔起歡聲,奏響了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的強音。

標簽 - 黃河刀魚,黃河水利委員會,大江大河,黃河流域,黃河干流
網站編輯 - 張利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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