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中國文化的世界角色

2020年01月19日 14:04:46
來源: 《紅旗文稿》2020/2 作者: 黃會林

  當今世界文化呈現多元化格局,在多種多樣的文化樣式中,從影響力看其主流大體可認為有“三極”。如將歐洲文化與美國文化看作世界文化的“兩極”,具有數千年傳統、深厚根基及強大生命力的中國文化可稱為“第三極”。

  “第三極文化”植根于中國文明傳統,同時具有與時俱進的內在品格。它以倡導文化多元化為前提,尊重文化的差異,反對文化殖民和文化霸權。“第三極文化”以“和諧”為理念,在多元文化世界里確立自身位置,自主適應時代變化,與其他文化取長補短,共建一套共同認可的秩序和守則,一起為推動人類社會發展做出應有貢獻。

  文化軟實力集中體現了一個國家基于文化而具有的凝聚力和生命力,以及由此產生的吸引力和影響力。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不僅關系我國在世界文化格局中的地位,而且關系我國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

  中華文明自誕生以來從未中斷、歷久彌新,不僅成為世界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當代中國文化崛起最為寶貴的傳統資源,也是當今世界和平共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思想來源之一。當前,中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并在不斷縮小和美國的差距,中國的經濟和科技保持著良好的發展態勢,中國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但是,當代中國在世界上的文化影響力卻相對薄弱。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講好中國故事,要形成同我國綜合國力相適應的國際話語權。我們有本事做好中國的事情,還沒有本事講好中國的故事?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要挨餓,失語就要挨罵。前兩個問題基本得到解決,但挨罵的問題還沒有得到根本解決。

  新中國成立70年來,中國的發展一次又一次打破西方的發展邏輯,成功地走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路上。今天的中國再一次走近世界的舞臺中心,也再一次站在歷史的關鍵轉型處。中國的發展走向不僅關乎億萬中國人民的福祉,也和世界的發展密切關聯。一方面,中國和世界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的融合越來越深入,持續地與世界各種文明交流融通;另一方面,對于中國人來說,是時候在世界文明的格局中,重新思考中西關系,重新認識中國文明的主體性了。

  此前,一些中國學人已經開始了這樣的努力,如季羨林提出以“天人合一”為核心的文化理論,費孝通闡釋了“多元一體”、文化自覺理論等。當代世界文化格局的“第三極文化”構想,正是因為中國文化強大的歷史根基、獨立傳統和綿長不斷的生命力,使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充分繼承和發揮優秀傳統文化資源、借鑒和吸收世界文化精華、總結百年來中國革命和建設經驗的基礎上,以“和合”方式追求“會通以超勝”,將最終形成和歐洲文化、美國文化鼎立的“第三極文化”——中國文化。“第三極文化”注重對中國文化自身系統的梳理與發揚,主張在世界文化的背景下對中國文化加以觀照,正視世界文化多樣但不平衡的現實格局。其核心實質就是要在世界文明格局中,重新認識和確立中國文明的主體性。

  今天我們強調重新認識中國文明的主體性,其實就是想在西方主導的世界話語體系中,重新確立中國文明的話語能力,是對百年來中國文明與其他文明(特別是強勢的西方文明)關系的反思。我們要以中國文明的視野去看西方和世界。

  中國文明的主體性涉及問題很多。這里集中探討一個基礎問題:中國文明主體性的依靠資源是什么?我們用什么樣的文化資源與包括西方文化在內的世界文明對話?

  我認為當下中國文明的主體性資源主要包括三個部分:第一個是數千年來形成的以儒釋道為主的傳統文化資源。其中有很多基本理念,如“天人合一”“和而不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天下大同”等,對全人類都有共同的參考價值。全球甚少有民族能像中華民族這樣龐大系統地記錄歷史。有學者認為:中國二千五百多年正史里記錄下來的事件總額是很難計算的。將二十五史翻譯成英文,需要四千五百萬個單詞,而這還只代表了整個記錄中的一小部分。中國文明積累下來的這些傳統資源,無疑將會幫助我們更好地確立中國文明的主體性,但要想發掘出其潛力,仍然需要我們深入地研究中國文明,思辨地學習世界史和各種西方社會科學理論。第二個是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人民在尋求獨立自主的過程中形成的抗爭精神與愛國傳統。鴉片戰爭后,中國長時間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經歷了巨大的民族屈辱與磨難,同時也迫使中國人開始開眼看世界,無數革命先行者摸索尋找中國的強國富民之路。這既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中國傳統,也有中國文化在中西文明的碰撞中,上下求索、左右突圍的現代轉型。第三個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中國現代革命、建設與改革的傳統。這個傳統是中國現代民族國家獨立建設的基礎,也是改革開放以來與世界交流交融、不斷創新發展的基礎,加強了中國人獨立、平等、正義等基本觀念。

  以上三種并存發展的傳統,就是我所理解的當下中國文明主體性的主要文化來源,也是我們與世界文明進行對話并且有能力融合創新的底氣和依據,更是我們為世界提供新發展理論的珍貴土壤。

  傳統的中國文明是以儒釋道尤其是儒家文明為主體的學習型文明。雖然經受了一段時間西方強勢文明的沖擊,但世界上沒有哪一種文明可以完全沖垮、化解掉中國文明。中國文明只會在學習吸收后變得更加富有活力和包容性。

  當代中國的社會發展太快并且太豐富,它的實踐理性遠遠地快于學者們的理論總結速度。如何認識和理解當下的中國,需要中外學者尤其是中國學者能夠在學習世界的同時,在重新認識中國文明的過程中確立自身的主體性。

  當下中國,需要把先進的實踐經驗上升為新的理論自覺。這種理論創新也是在世界文化格局中不斷建立中國自信的過程。中國有足夠的文明儲備和現實資源來發展和升華新時代的中國理論自信和文化建設。

  在思想話語體系方面,應更自覺地將中國傳統文化和當代實踐話語經驗進行創造性的融合,向世界提供新的思維方式和有說服力的解說。中國作為一個文明國家,代表了一種文明形態,要靠我們的經濟、政治、文化等來展現給世界。我們要有能力把當代中國的實踐理性轉化生成當代中國的文化理論,以理服人、以情動人,以我為主融通中外,努力進入主流市場、影響主流人群,完善國際傳播工作格局,提升中國話語的國際影響力,讓全世界都能聽到并聽清中國聲音。

  中國文明的歷史和體量足以和西方文明構成互相參照的體系。我們中國人在學習和參照西方的過程中,不應該因為鴉片戰爭之后的民族苦難史喪失掉數千年積淀下來的民族文化自信。現在的問題是,有一些中國人喪失了中國文明的主體性,迷信甚至臣服于西方文化,完全跟著別人、以別人作為尺度,在文化自覺的層面已經沒有自信了。這些大言不慚談論西方“如此”“這般”的人,可能往往也是對西方不甚了解的人。

  重新認識中國文明和世界文明的關系,反思自鴉片戰爭以來形成的對西方的看法,我們必須對自己的文化、制度等做出剖析。中國自鴉片戰爭以來,隨著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緩和了民族國家主權焦慮,2010年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緩和了生產力焦慮,現在我們正處于一個緩和文化焦慮的大時期。

  當代中國文化建設,應該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吸收世界文化精華,立足當代中國現實,面向世界與未來。它不但要滿足國內人民群眾對豐富文化生活的需求,也應該滿足世界人民理解真實中國的需求。前者,我們有一些相對成熟的文化建設經驗;后者,從當代中國文化在世界的現實影響力及一些案例的真實境遇來看,可能依然需要從文化政策到具體的執行策略甚至個案探索方面,加強相關部門、機構、專家的協同合作,建立促進當代中國文化國際影響力生成更加高效和專業化的大協同機制。

  文化建設不同于經濟建設,國際文化影響力的生成也不同于國內文化的發展規律。文化是最需要創新的領域,“不日新者必日退”;文化傳播與認同最終是發生在個人的內心體驗里,這就要求我們尊重文化自身的發展規律,形成社會主義文化的繁榮局面。沒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沒有文化的繁榮興盛,就沒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我希望下一個三十年將會逐漸改變目前這種經濟文化國際影響不相稱的現象,這是我們和下代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使命。所有的改變都需要強大的實力,而實力的生成需要時間,也需要國家和個人的耐心。

  (作者: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中國文化國際傳播研究院院長)

  責任編輯:張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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